作者：迈克尔·斯库曼（Michael Schuman） 翻译：韩伟
10月17日，东莞的中国警察守卫在破产的玩具制造商合俊（Smart Union）的大门外，合俊近日解雇了6000名员工。图：谢佳彦（音译）/ EyePress
一年前全球金融风暴开始聚集的时候，中国看起来就像已经准备好了防护雨衣一般从容。经济仍保持两位数的增长速度，中国银行业极少的海外资产受到次债务危机影响，19万亿美元的硬通货储备就像巨大的应急资金池，可以随时抽出来应付万一事件。就在两个月前，当庞大的华尔街和欧洲银行业开始了崩溃，中国还享受着作为奥运会东道主的成就感，期间世界为其惊人的、看起来势不可挡的经济发展步伐赞叹不已。
结果却是，防护雨衣有窟窿。随着全球经济陷入衰退的迹象越来越明显，即使是全球增长最快的主要经济体也无法避免出现较大的减速。残存的希望也因最近中国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最新经济数据而灰飞烟灭：第三季度GDP增长滑到9%，是2003年以来最慢的一次。同时，对2009年增长的预期也猛降到8%，这是自去年12%增速以来减速幅度较大的一次，也是1999年以来中国最差的记录。
可以明确的是，中国经济正在刹车减速。中国经济过去25年的变革引导了全球化的居大浪潮。期间，中国大陆原来规模小、与世隔绝的经济体变得非常之大，并已深深地融入了全球商业链条—使得其日益暴露于重要贸易伙伴的经济循环面前，如美国。“透过中国商铺就可以感知天下大势，”美林亚洲（Merrill Lynch Asia）的经济学家T.J. Bond列举了一项显而易见的原因：就中国的制造业而言，构成了中国43%的GDP，严重依赖于对西方国家的销量。约有40%的出口销往美国和欧洲，因为这些区域潜在的严重衰退危险，经济学家们降低了中国的贸易预期。 Bond推测，中国2009年的出口速度将从今年的21%降到10%。对于飞速发展的中国大陆而言，这是一次可怕的衰退。
出口的锐减，对于中国制造业新兴城市的影响巨大，他们已经感觉到了刺痛。香港工业总会副主席刘展灏(Stanley Lau)预测，中国南部香港公司所属7000家左右工厂的订单今年同比2007年已经下降了5%-10%。最近几个月，最初一波破产关闭潮已经席卷了从广州到上海的数万家玩具、牛仔和PC加工厂，这些工厂都与美国零售商签约。
目前，中国的制造商更易受到经济衰退的影响，因为较高的人工成本、日常消耗成本和一个简单的现实：中国的繁荣催生了超过全球经济衰退期所需求数量的工厂。衰退无法避免，更因信用危机而恶化。刘先生说，对于为数众多的小工厂，忧心忡忡的银行对于他们的信贷额度减少了大约50%，使得小工厂挣扎于运营资金短缺的饥渴边缘。便于航运出口的信用证曾自动为香港各银行所认可，如今，直到银行家们确认资金正从国外汇来才给予贴现。因此，货款到制造商手里的时间也被延长。刘先生认为，这样的结果就是，20%香港公司所属的大陆工厂将在明年初倒闭，而他们雇佣的工人数已达1000万之多。这是政府官员焦虑的焦点所在，他们将不得不应付失业工人涌现和不断增长的新急需就业的流动工人两项难题。当香港玩具制造商合俊在10月中旬突然关闭之时，没有拿到工资的愤怒的工人们聚集在位于广东省的工厂门外，要求获得工资。刘说：“我担心的是，形势不会好转。”
随着人们预期未来几个月全球增速进一步放慢，加工商面临的压力也在加大。一些中国公司已经彻底停止了出口业务。上海附近的浙江省平湖市明达箱包有限公司CEO史俊民（音译）自2006年以来一直将箱包卖给美国的消费者，他在6月份停止了业务。他说，虽然来自美国的订单仍然源源不断，但是受困于金融危机的客户已经不再支付货款。史说，他已有应收账款300万美元。史转而为国内品牌生产行李包，希望国内的销售可以挽救他的公司。“我们在生产自己的箱包时，购买原材料已经用光了所有的钱。为国内厂家加工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然而，寄希望于国内消费者也许是个胜算难说的赌局。一些经济学家曾以为，不断增长的中国富裕阶层对于轿车、手机和汉堡包的需求会有助于弥补美国挥金如土的人们造成的缺口。但是这个希望也变得越来越渺茫。虽然，目前中国人的消费量还在继续增加—9月份，零售消费品增长了23%--但家庭消费只占了GDP的40%（发达国家占到了大概65%），还不足以支撑中国的高速增长。“我认为（国内消费）不能完全弥补出口造成的损失，”瑞士联合银行（UBS）经济学家王涛（音译）说。也不能抵消中国经济支柱地产业萎缩带来的影响。近年来随处可见的写字楼和住宅区建造热潮，是中国经济的巨大引擎。但是政府冷却市场的举措导致了建筑量的急剧下滑，采取的举措之一是严格控制房地产业的信贷。上半年经历了35%投资增速之后，王估计7、8月份的地产投资增速将大幅度减至20%。在中国，地产行业占据了15%的固定资产投资，并吸纳了10%的就业人口。地产行业的萎缩将会拖累像钢材等其他行业的发展。“北京不能承受住房市场的崩盘，”摩根大通（JPMorgan）中国证券市场部主席李晶(Jing Ulrich) 在最近的一次投资提示中写到。
中国政府快速认识到了急剧减速所带来的威胁。就在几个月之前，北京方面还在将主要精力放在对抗通货膨胀上面。如今，政策制定者们开始松闸，并再次加速努力刺激增长。央行在过去的45天里两次调低了基准利率，这是自从2002年以来的第一次调低。在10月中旬，国务院宣布了一系列计划，包括增加基础设施开支，对出口商调高出口退税比例，抬高政府控制的农产品价格。北京也非常希望运用更多可以促使低迷地产市场复苏的措施，尽力防止出现美国式的住房价格暴跌。政府在10月22日宣布，将通过对特定地产交易取消契税的方式刺激呈衰退之势的房地产销量。
政府的举措将避免中国经济遭受全球衰退受到最恶劣的影响。并且，经济学家们目前还在说，中国仍将会是经济低迷中相对耀眼的亮点。美林预计，中国将在2009年占到全世界GDP的40%。中国人对于原材料、机械和日用消费品的需求依然强劲，这些会对亚洲其他经济体起到重要的支撑作用—据预测，该区域整体将在明年躲过一次衰退。
但是，即使是在保持两位数的增速时，中国仍然没有强大到靠自已之力就可以保持全球经济的快速发展。中国的GDP只占到了全世界的5%；美国则占到了28%之重。“中国力量可以起到帮助作用，”瑞士联合银行的王先生说：“但是，还不足以拯救整个世界。”如果幸运的话，中国也许可以拯救自己。
